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大坵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任大山是大坵坪的陶工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任大山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任大山先用蚕种试了试,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,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任大山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蚕种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,谁也没再动过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任大山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大坵坪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坵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