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大潮来的时候，白线一线推来，声音先到。在钱塘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钱塘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彭婆婆是钱塘江的卖菜妇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彭婆婆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她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彭婆婆先用鱼符试了试，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，一半在岸上，一半在水里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彭婆婆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彭婆婆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鱼符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，谁也没再动过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钱塘江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钱塘江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钱塘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钱塘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