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，夏夜大人纳凉，小孩捉萤火虫。纸坊渡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纸坊渡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纸坊渡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卢银环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卢银环门口不走。卢银环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卢银环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卢银环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卢银环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卢银环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纸坊渡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纸坊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