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六盘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六盘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袁老翁当时正落脚在六盘山,号子喊得比谁都亮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袁老翁拿了红绳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袁老翁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,六盘山人人自危。游方妖道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袁老翁动手了。洪水在雨里现了形,被红绳照得无处可躲。
袁老翁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红绳。六盘山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六盘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六盘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