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竹里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竹里湾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竹里湾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刘老翁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笔烂账能看出人心里有没有鬼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刘老翁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刘老翁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刘老翁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刘老翁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刘老翁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刘老翁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竹里湾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竹里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