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,一年到头不停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趵突泉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趵突泉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林桂英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手上总有豆腥气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林桂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林桂英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林桂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林桂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林桂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林桂英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林桂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林桂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趵突泉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趵突泉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趵突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