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七里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里坞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林冬梅是七里坞的绣娘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林冬梅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林冬梅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林冬梅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带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七里坞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七里坞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七里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七里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