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北坳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北坳沟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北坳沟的事。梁桂英一个人过活,一把刀使二十年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那天傍晚,梁桂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梁桂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梁桂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梁桂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梁桂英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北坳沟闹了一场大旱。梁桂英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北坳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北坳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