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九曲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九曲寨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九曲寨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戴守义当时正落脚在九曲寨,蹲在田埂上一看就是半晌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戴守义在九曲寨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洪水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戴守义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戴守义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三日之后洪水再无踪迹。
戴守义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荷包。九曲寨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九曲寨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九曲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