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虎跑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虎跑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虎跑坊的沈来喜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沈来喜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沈来喜带路,分他三成。
沈来喜先用纸伞试了试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沈来喜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纸伞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虎跑坊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虎跑坊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虎跑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