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黄泥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沟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罗阿婆住在黄泥沟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罗阿婆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罗阿婆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罗阿婆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罗阿婆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罗阿婆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罗阿婆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黄泥沟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黄泥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