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石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白石沟有个丁举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这些年他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,按说不该再愁什么,可他天天不痛快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丁举子去本地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丁举子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丁举子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,照样比,直到有一年,他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,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后来丁举子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白石沟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丁举子最后把断笔埋在了白石沟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白石沟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白石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白石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