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西沟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西沟塘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过，西沟塘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村口遇见了鲤鱼精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贺老栓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贺老栓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贺老栓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贺老栓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贺老栓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西沟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西沟塘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西沟塘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