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老樟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老樟畈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冯秋生本来是要路过老樟畈的。他在老樟畈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冯秋生拿了蚕种,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,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暗地里给山洪递了消息。冯秋生腹背受敌。
冯秋生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先听声,再往高处跑,别回头。第五天夜里,老樟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冯秋生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蚕种。老樟畈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老樟畈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老樟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老樟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