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兽叫一声,回声要传很久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神农架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神农架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董有德住在神农架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柴码得比人还高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那天傍晚,董有德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董有德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董有德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董有德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董有德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神农架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神农架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神农架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