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大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张老汉是大别山的石匠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码头边遇见了雨师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张老汉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张老汉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张老汉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蒲扇。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大别山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大别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大别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