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在微山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微山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微山湖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程大山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背得下整本蒙学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程大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程大山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程大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程大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程大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程大山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程大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程大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微山湖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微山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微山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