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虎跑潭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虎跑潭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虎跑潭的曹有福，弓上的弦自己缠的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一开口就要虎跑潭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曹有福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，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匪头子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虎跑潭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曹有福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曹有福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虎跑潭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虎跑潭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，虎跑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