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在大别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大别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蔡拴住本来是要路过大别山的。他在大别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蔡拴住拿了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魈的巢穴。
山魈不是好惹的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蔡拴住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大别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蔡拴住把竹篮摆在大别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大别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大别山人给蔡拴住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大别山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大别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大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大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