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竹里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竹里寨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竹里寨的事。余玉簪一个人过活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余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余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余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余玉簪送她到竹里寨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余玉簪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余玉簪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竹里寨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竹里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