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白石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白石坊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赵有福是附近出了名的勤快人,一网下去心里有数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赵有福去附近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那人接着说:柴挑到了地方,就该放下了。你肩上这根担子,你挑了多少年了?赵有福愣在那里,肩上的柴忽然沉得惊人。
他嘴上应了,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他更拼了,活儿越接越多,人却越活越薄。
后来赵有福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白石坊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他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,自己在白石坊边上搭了间棚子,替人看山。白石坊人传下一句话:快的人先到,慢的人先明白。
白石坊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