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,南面是农地,山梁就是界线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阴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阴山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杨举子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那天傍晚,杨举子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杨举子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杨举子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杨举子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阴山闹了一场大旱。杨举子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阴山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阴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阴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