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西沟寨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西沟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袁石头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袁石头门口不走。袁石头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袁石头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袁石头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袁石头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袁石头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袁石头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西沟寨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西沟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西沟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