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沟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沟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丁银环住在西沟塘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四更天去地里起菜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丁银环门口不走。丁银环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丁银环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丁银环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丁银环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丁银环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丁银环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西沟塘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西沟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西沟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