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西塘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谢立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西塘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谢立冬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谢立冬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绣鞋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谢立冬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谢立冬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谢立冬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谢立冬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西塘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西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