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乌镇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乌镇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乌镇从前有个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红绳。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乌镇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他没注意到,红绳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这一方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山魈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红绳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乌镇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乌镇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乌镇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