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,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风陵渡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风陵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王二楞住在风陵渡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腰上缠着一根粗绳子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王二楞门口不走。王二楞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王二楞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王二楞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王二楞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风陵渡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,风陵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风陵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