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在大别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别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大别山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石立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石立冬门口不走。石立冬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石立冬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石立冬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石立冬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石立冬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石立冬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大别山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别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