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,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澜沧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程二楞住在澜沧江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程二楞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程二楞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程二楞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程二楞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程二楞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程二楞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澜沧江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,澜沧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澜沧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