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,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赣江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赣江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沈冬梅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沈冬梅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沈冬梅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沈冬梅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沈冬梅送她到赣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沈冬梅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沈冬梅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赣江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赣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赣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