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平遥古城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话讲,平遥古城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孙财主身上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附近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五尺深,真挖出一只铁犁。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平遥古城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他没注意到,铁犁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附近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最后那晚,平遥古城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抱着铁犁跑到平遥古城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平遥古城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平遥古城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,平遥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平遥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