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宏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宏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卢秋菊住在宏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卢秋菊门口不走。卢秋菊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卢秋菊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卢秋菊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卢秋菊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卢秋菊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宏村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宏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宏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