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口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口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龙口村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马铁柱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马铁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马铁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马铁柱送他到龙口村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马铁柱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龙口村闹了一场大旱。马铁柱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龙口村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口村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龙口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