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白龙洞的事。李拴住一个人过活，一笔烂账能看出人心里有没有鬼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白龙洞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李拴住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李拴住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青玉镯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李拴住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李拴住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李拴住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李拴住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白龙洞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白龙洞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白龙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