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青海湖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蓝得发假，风一大，浪就白成一条线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青海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青海湖的事。李老栓一个人过活，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
李老栓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李老栓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李老栓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李老栓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李老栓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李老栓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李老栓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青海湖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老百姓在青海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青海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