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，一层一层盘上去，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这地方在老樟渡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老樟渡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老樟渡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董莲英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，董莲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董莲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董莲英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董莲英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董莲英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董莲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董莲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，也算不过权势，就编个故事，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老樟渡这一则，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老樟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老樟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