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里仁坊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冯莲英住在里仁坊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零头一概抹掉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冯莲英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冯莲英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冯莲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冯莲英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冯莲英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冯莲英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，里仁坊闹了一场大旱。冯莲英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，也算不过权势，就编个故事，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里仁坊这一则，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里仁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