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东坡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东坡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讲,东坡湾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山匪头子身上。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木鱼。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他没注意到,木鱼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本地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闻到海腥味就闭眼,走回头路三步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东坡湾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本地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东坡湾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东坡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东坡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