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大坵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大坵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有个人贩子在大坵岭横行了半辈子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玉簪。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玉簪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大坵岭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这一带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大坵岭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坵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