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大坵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大坵坊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程秀才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程秀才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程秀才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程秀才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程秀才送他到大坵坊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程秀才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程秀才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大坵坊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老百姓在大坵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