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，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巢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程生员住在巢湖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箱书上落满了灰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程生员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程生员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程生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程生员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程生员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程生员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巢湖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老百姓在巢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