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，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苍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苍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杜秀兰在苍山算是个能干人，把碎线头都留着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，说不出口，也放不下。
有一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杜秀兰去此地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，那人问她：你这一担柴，挑给谁？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：你看这水，流得慢，可它到得了海；你比它快，你现在在哪儿？杜秀兰笑了一声，笑得有点苦。
她嘴上应了，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她更拼了，活儿越接越多，人却越活越薄。
后来杜秀兰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苍山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她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苍山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苍山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苍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苍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苍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，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