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槐花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槐花潭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槐花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戴立冬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槐花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戴立冬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戴立冬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银锁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戴立冬送他到槐花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戴立冬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戴立冬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槐花潭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槐花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槐花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