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嵩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嵩山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嵩山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赵有德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赵有德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嵩山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赵有德守在嵩山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他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，只有此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赵有德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嵩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嵩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嵩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嵩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