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月牙坪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月牙坪。那时候袁秀兰还年轻，清早挑一担花进城，卖不完就送给小孩，村里人都说她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一天清早，袁秀兰出门时撞见云中客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袁秀兰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，袁秀兰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游方妖道盯上了袁秀兰家那点好东西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山道上迎面走来个背着手的人，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，把游方妖道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袁秀兰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月牙坪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官府后来想给袁秀兰立个牌坊，袁秀兰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月牙坪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罗盘。指针指的不是南，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，但袁秀兰一次也没用过。
月牙坪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放到今天看，月牙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月牙坪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