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嵩山边上有一处码头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程阿秀在嵩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她守的东西，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嵩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程阿秀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，程阿秀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，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，她没解释。
后来程阿秀的男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程阿秀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程阿秀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嵩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嵩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嵩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