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秦岭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脊横在天地之间，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秦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秦岭的姚老栓。他是个窑工，衣服上永远一层灰。他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姚老栓在秦岭一带撞见城隍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姚老栓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江湖游医听说姚老栓家的地格外肥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他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姚老栓没跟他吵。他只是把地契拿出来，请全村人看着，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，江湖游医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，比江湖游医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秦岭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这一带的方向。
秦岭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老百姓在秦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秦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