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，清晨江面起雾，屋顶浮在雾里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古城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古城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凤凰古城。那时候李冬梅还年轻，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，村里人都说她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有天李冬梅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路神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李冬梅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从那以后，李冬梅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刀笔师爷就来了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她把李冬梅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危急关头，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起一盏灯，走一步它退一步。刀笔师爷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李冬梅事后在屋里找到木梳，断齿的那把，梳一次头，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
官府后来想给李冬梅立个牌坊，李冬梅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凤凰古城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木梳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，但李冬梅一次也没用过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凤凰古城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凤凰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