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衡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祝融峰顶终年有云，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衡山。那时候潘老者还年轻，一箱书上落满了灰，村里人都说他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天清早，潘老者出门时撞见石人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潘老者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潘老者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潘老者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门口那座石像不在原处了，转过身来，脸朝着屋里，把山匪头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潘老者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衡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官府后来想给潘老者立个牌坊，潘老者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衡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，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，但潘老者一次也没用过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衡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衡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