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月牙坊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月牙坊的朱老翁，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朱老翁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月牙坊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月牙坊人聚众滋事。朱老翁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朱老翁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月牙坊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月牙坊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月牙坊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月牙坊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